米兰 从昭陵六骏和王朝的背影中 凝听丙午年“哒哒”的马蹄声

杜甫诗三首选句

《行次昭陵》

……壮士悲陵邑，幽东谈主拜鼎湖。

玉衣晨自举，铁马汗常趋。

松柏瞻虚殿，尘沙立暝途。

零丁建国日，流恨满山隅。

《房兵曹胡马》

竹批双耳峻，风入四蹄轻。

所向无空阔，真堪托死生。

《韦讽录事宅不雅曹将军画马图》

昔日太宗拳毛騧，近时郭家狮子花。

正月初十，丙午年。

西安碑林博物馆北区场馆的“昭陵六骏专题展”里，东谈主比平日多。展厅正中央，六块青石浮雕一字排开，玻璃护栏外头，大东谈主小孩挤成一圈。

石上的马，有的昂着头，有的撒开蹄子，有的静立在那处等东谈主骑。一千三百多年畴昔，石头名义被风雨磨得温润，可那股子劲儿还在——你盯着看霎时，就以为它们随时会从石头里冲出来。

“妈，快看，这马身上是不是有洞！”

一个小孩指着“青骓”身上的箭孔。傍边那匹“什伐赤”，背上亦然五个。那不是遮拦，是当年真刀真枪留住的钤记。

本年马年，来看马的东谈主多。展厅一侧，立体沙盘和多媒体表示屏详备展示着昭陵地点的九嵕山。九嵕山在西安西北七十公里，依山为陵，陪葬墓有近两百座，随着他打寰宇的那些老昆仲，身后也依旧在他身边。

贞不雅十年（公元636年），李世民下令把他骑过的六匹战马刻成石头，立在陵前。画稿传奇是阎立本画的，刻的东谈主是那时最佳的工匠，欧阳询亲手写的赞辞。画图、雕琢、书道，凑一块儿，后东谈把握它叫“昭陵六骏”。

六匹马，驮着一个王朝的开首

那六个名字，搁当今不太好念：飒露紫、拳毛騧、白蹄乌、特勤骠、青骓、什伐赤。听着像西域来的，带着突厥话的曲调——那亦然大唐的来路，跟朔方草原相融的血脉。据考据，六骏中至少有四骏属于突厥马系中的优良品种。

每匹马，都是一场硬仗。

最戳东谈主的是“飒露紫”。洛阳城外头，李世民跟王世充死磕，坐骑飒露紫挨了一箭。部将丘行恭冲过来，亲手替它拔箭。石刻定格的，便是那刹那间——箭拔出来，马脑袋低下去，贴着东谈主，宗旨里全是靠得住。据《旧唐书·丘行恭传》记录，“行恭善骑射，勇敢绝伦”，因军功特出，丘行恭身后陪葬昭陵。东谈主马之间，上下同心。

“青骓”身上五个箭孔，到当今还看得见。“什伐赤”背上五个，照样往前冲。“拳毛騧”身中九箭，依然昂扬矗立。这些马，是真拿命驮着天子冲阵。

杜甫没见过这些石头，可他见过真能战斗的马。他在《房兵曹胡马》里写：“竹批双耳峻，风入四蹄轻。所向无空阔，真堪托死生。”一字一板，像是给六骏提前写的注脚。什么叫“堪托死生”？飒露紫挨了一箭还驮着东谈主跑，青骓身上五个穴洞还胁制蹄，这便是。

展厅里，东谈主们在这六块石头前头转悠。有东谈主弯腰看箭孔，有东谈主小声念铭文，有东谈主指着“飒露紫”给同伴讲丘行恭拔箭的事儿。这个展室还安置了与各战役对应的动画演示短片，以“石上史诗”的样式，串联起历史、战斗与艺术的多维线索。那些绕口的名字，在这一刻活了。

“铁马汗常趋”， 昭陵与安史之乱那些年

杜甫来过昭陵。安史之乱爆发后，MILAN SPORTS他途经这儿，写了首《行次昭陵》。

诗里有句：“玉衣晨自举，铁马汗常趋。”玉衣，指的是陵里太宗的衣冠；铁马，便是这些石头战马。唐东谈主姚汝能在《安禄山奇迹》里记了个传奇：天宝十五载，潼关丢了那天，昭陵里的石东谈主石马全流汗。像是太宗辖下的六骏，还在背地里替国度的危一火跑着。

传奇无意是真事，可杜甫信了。简略说，他散漫信。在阿谁王朝哆哆嗦嗦的本领，他需要一股劲儿，一股从建国那会儿传下来的、不信也得信的劲儿。他站在昭陵前头，看见的不仅仅石头上的青苔，是那群从来没倒下的马。

诗写到背面，他落了八个字：“零丁建国日，流恨满山隅。”建国的光景早没了，只剩满山的缺憾。这缺憾里头，有对盛世的念思，有对浊世的哀叹，也有对这些不会讲话的石马的遥遥问候。

杜甫在另一首诗里还提过其中一匹的名字：“昔日太宗拳毛騧。”那是《韦讽录事宅不雅曹将军画马图》里的一句。拳毛騧这个名字，就这样被诗东谈主带进唐诗里头，跟那些编出来的神马站一块儿，成了历史上真有过的传奇。

从石头上的马，到掌心里的毛绒马

本年马年，这群老马换了个秩序，走进更多东谈主日子里头。西安碑林博物馆出的“昭陵六骏”毛绒挂件，卖火了。据多家媒体报谈，这批文创从2025年12月开动上市，以“飒露紫”为原型的紫色小马最招东谈主可爱——马尾鬃毛留得长，买且归能我方修剪，思酷就多留点儿，思利落就剪短。还有盲盒样式的“一马最初”摆件，六匹马王人王人全全，拆着玩。

碑林博物馆特级进修员白雪松，在进修里头这样说：“飒露紫带个‘紫’，咱们得把这个紫色作念出来，是一种面子的、有点相等的紫色。当今好些东谈主可爱它有个性，你看它这个发型，相等受迎接，显然特酷的那种嗅觉。”

这六匹小马，对应的是唐代那六匹果真战马。有东谈主买来送一又友，图个“一马最初”的好寓意；有东谈主买给我方，挂在包上天天带着。年青东谈主可爱它酷酷的样儿，更多东谈主，是被它背面那份“忠勇、防守”的东西打动。

需要说起的是，六骏石刻中，“飒露紫”和“拳毛騧”两件真货于1914年流失国外，现藏于好意思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。留在碑林的这四匹马，连同那两匹远走异地的战马，共同组成了马年文创里一种相等的“防守”——那些一经防守过君主、防守过王朝的战马，如今换了个样儿，守着东谈主们的寻常日子。文创把它们从冰凉的石头里请出来，酿成能摸能抱的和缓东西，像是那两匹远走的马，也借这个秩序，暗暗回想了。

杜甫那句诗，还在替它们讲话：“所向无空阔，真堪托死生。”那是东谈主和马之间最深的情分。“铁马汗常趋。”那是石头和血之间最奇的事儿。“昔日太宗拳毛騧。”那是一个诗东谈主对着另一个期间，远远地招了招手。

出展厅，外头阳光刚巧。西安城的街上，到处是马年的遮拦——卡通马、剪纸马、霓虹灯拼的马。扯后腿是它们的，而那石头里的马，静默疾苦，却带着一千三百多年的饱经世故。可文创柜台那六匹彩色小马，被一对双手带走，挂在背包上、钥匙串上、车里的后视镜下，随着东谈主穿行在这座城的街街巷巷，它们用另一种神情接着跑。那些对于忠勇、防守、委托的事儿，也从石头的千里默里，悄然融入马年的寻常日子。

文/视频 西安报业全媒体记者 张潇